在我十几年的职业生涯中，曾经在一家北大青鸟培训中心做过半年多的教师。 虽然对同行称我"刘老师"，我有过一个开玩笑的解释， 但是其实这段经历才是这个称呼的由来。

作为程序员，不是总有机会上讲台，所以一直想给自已做个总结。但是我实在太懒。居然四年以后才动手。

有亲友曾经说我适合当老师，因为讲起话来滔滔不绝，又精通各路掌故。自已当初去求职，也有过类似的动机， 觉得终于可以施展身手。确实，讲到某段内容时，引出一个有关的笑话，引得学生们笑声连连，精神振奋， 确实是件有成就感的事情。但是如果一周之内，你要对三四批不同的学生，按同样的方式把同一个笑话重复几次， 心理其实是挺疲劳的。最初创造幽默气氛的成就感，早就烟消云散。经此一事， 对初中时那个特别会讲笑话的历史老师真是又崇拜又怀念。还有那些把同一个段子反复讲述还能逗笑听众的相声和 talk show 演员，真是太敬业太了不起了。

(资料图)

对于教师，讲笑话只是小道，所谓授业传道解惑，根本还是要教会学生知识。虽然青鸟不是正式学校， 但是学生是花了钱来听课，更多了一重顾客的身份，一样不能将就糊弄。学生个个天资不同，差异极大。有在学校学不好的"差生"， 家长送来学个手艺，找个出路；有院子里中山大学(我们学校租的中大的物业)的学生，课余时间来补个课； 我还遇到过职业的程序员，想回来系统的补补课。水平参差不齐，都要照顾到。底子不好的学生要有耐心， 底子好的学生更认你的专业能力。做老师不比做工程师，可以一个项目一个处理方式，课就是同一堂，教室就是同一间， 要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，尽可能让所有的学生满意，这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。要说同事中真有高手，有几位老师， 讲课学生满意，我去旁听，也真心佩服。言辞生动，情绪饱满，备课也充分，各种案例演示准备的也很充分，展示的很好。 那是真功夫，不是会讲几个段子就能代替的。以授课的敬业程度和专业技能，这几位老师去学校教书，也绝对是名师。

诚实的说，我不是一个好老师，短短半年间，犯过各种愚蠢的错误，包括记错课表导致迟到， 备课不足导致上课时用太多时间调试demo，挤占了正常的上课时间这些低级错误都有。现在想起来， 也仍然觉得可列入工作以来在职场上留下的最大遗憾。代码质量不高，后继者还可以推倒重来，误人子弟， 却是没得后悔药的。

教师不仅是技术活、艺术活，也是体力活，一堂课50分钟，一个单元一般是两节，后面再跟两节实验课。 要保持声音宏亮，精神饱满，学生可以打盹，老师要是趴桌上一起睡可就乱了。一天一般四到八节课， 有时候还有周末班或晚班。这你还不要挑，一节课一份授课费，有些老师想要还争取不到。 而且底子好一教就会的学生，往往是在这些非脱产的班级————这样想可以更有动力一些……

做老师最尴尬，莫过于你讲的内容其实自已也不懂。做工程师的时候我自信技术和知识绝对在水准以上， 但是即使青鸟这样的入门级教材，拿过来还是会时不时发现自已能力以外的东西。 有一些是自已用的时候根本不会这样去搞，例如一些数据库设计方式和界面搭建方式， 但是也有遇过类似UML和软件工程之类的课程，拿过教材一看，居然自已对有些知识的理解根本就是错的， 真是情何以堪……基于这种可怕的现实，功夫再高，不备课上台裸讲是根本不可能的事。 当学生时裸考不过最多当你一门，当老师在当堂发现备课不足，那可是要被几十号人在内心里打小人儿。 曾有一次心血来潮想要在讲ADO.net的时候介绍一下课本上没有的强类型ADO模型， 结果演示了没几个操作以后下课铃就响了，一抬头学生纷纷起身(下一节是上机，都去机房了)。

你说这事儿能怪学生么?课本上的东西没听完，还听你讲半截儿莫名其妙的东西，人没投诉你就不错了。

基本上对于我这种菜鸟讲师，讲两小时课要备三小时。而青鸟的教材是两年一换， 前后两个版本基本没什么继承性，每念及此，对于那些高水准的同事们更是佩服。 几个月下来，感觉身体严重的不行了，当时孩子出生，我成天趴在电脑前面精神恍惚状，首尾不顾， 家庭工作都搞不定，后来天天心慌，跑去看医生，还好说不是心脏的问题，是胃病。 加上当时教材升级，在工作上也有一些不认同的地方，各种想不开，就递了辞呈。

对不起了亲爱的同事们，我是个逃兵。

回想短短几个月的教师工作，各种感慨，虽然时间不长，却给我留下深刻的影响和丰富的回忆。 虽然五味杂陈，但更多的还是感恩家人、学生和同事们对我的宽容和支持。一个学校是一个整体， 每一个成员都在努力，就算有些作法我不认同，但是，大家比我更认真，更投入。 唯一可以抱怨的，就是带过一个班中，有一位学生，根本不适合学习软件开发，他在智力上有点问题， 有些老板开会，感叹遇过一个做招生的，不管人适不适合，就忽悠来交费学习，我在台下暗笑， 心说您这真是灯下黑。比起来，太太生产的时候算了我半个月事假(期间还给周末班上过课)， 倒是也不算多大个事了。

然而无论学生智力高低，淘气与否，绝大多数还是有意愿想要掌握知识，提升自已。 特别是那些高考中考不成功，家庭又不是很富裕的学生，尽管学习成绩有高低， 但是他们大多数确实是有认真的态度。

带着这些回忆，后来看到有些同行激烈的反对这些职业培训，主张抵制采用其毕业生。 我确实心有感慨。说起来，见识过KPI重压下的招生和就业部门，我理解同行们的反应。 然而就我亲历，至少大半学生还是有改变自已人生的诚意，一多半学生至少可以胜任基础的工作岗位， 也确实有一些学生有出色的表现。在到青鸟之前，我在前一家公司， 也招过两个从其它IT培训机构毕业的工程师，他们后来都在工作岗位上表现出色。 即使有后来张孝祥老师替学生做面试题的事件，与之有过争议，也仍然觉得，机构的种种行为， 不应该抹杀学生的诚意，职业培训不是法定教育，不是高考胜出后的浪漫象牙塔， 多数学生花高价读这种班，还是想要给自已一个交待。如果简历匹配自已待招的岗位， 特别是一些基础性的工作，不妨一试。多少给人一个机会。

说起来，前日惊闻张孝祥老师离世，斯人已去，往日的分歧也无意义。做教师真的是劳力伤身的辛苦活， 我逃离了岗位，他却坚守讲坛多年，桃李遍中国。无论如何，做老师，他比我称职，也有成就的多。

愿孝祥先生安息，也祝各位老同事，和所有有无名分的同行们，新年快乐，身体健康。